藍友斑

建築師、公司合伙人,業餘寫作,夾雜於新舊世代之間,寫盡港式生活故事。

我一直都很在意這幅小漫畫,故事很簡單,整個漫畫只有三格,圖中大致是描述耶穌昇天了,他在昇天之時,向人群說了一句:「要愛身邊的人」,然後在地上的人就問,到底耶穌說了什麼?其中一個人說:「衪要我們憎恨身邊的同性戀者!」

 

沒錯,當一件錯的消息被覆述了一百次,它就成為了真理。如果天上真有神,祂看見這個混亂而充滿誤道之人的世界,到底有什麼想法?所以,作為一個理性的成年人,我始終沒有相信什麼神的故事,特別是由人來告訴人的那些故事,因為這些故事,全部都是源遠而流長,如果它真的是口耳相傳,那麼當中的真真假假,根本沒法去考據,真相,永遠只會愈描愈黑。

 

然而我的母親,卻是一位非常虔誠的基督徒。

 

家母從小就會帶我去教會,每逢星期日就一定去禮拜,小時候也不懂什麼滿天神佛之類的,去教會是因為每次禮拜後,就會有教友小食小聚的時刻,藍友斑說穿了,就是為了去跟朋友玩。很快家母便發現,這兒子對神根本沒有任何興趣;現在想起來,也幸好她並非那種怪獸家長,她並沒有威脅我要信教之類的,只是愈長愈大,我就不跟她去教會了。

 

因為我相信,如果世上真的有神,而我真的被衪選中了,衪自然會用祂的方式來接觸我,我並不會強求。

 

後來我考上了香港大學,當時其中一個興趣,就是到main library看書,但不是看建築相關的書,而是看宗教研究,這些書在外人眼中總是很無聊很悶,但於我眼中卻趣味盎然,因為人竟然可以如此深入地研究種種宗教內的情節及義理,其實說深一層,是人對道德的反思,及人對自己如何來到世上的解畫,每一次看這些研究,都令我更加堅定,就是宗教也者,實在不值得相信。

 

少年時無知又狂妄,總喜歡跟那些傳教之人(在街上穿著西裝拿著聖經的那種人)作口舌之爭,每次他們走上前籲我信教,我都忍不住揶揄他們一番,我想對方也沒有想過,眼前的這個少年竟然對宗教故事都略知一二(至少不是白紙一張),我每每拿出聖經中的矛盾位問他們時,看著他們說「一切都是神的安排」的無奈樣子時,我總會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對我而言,說出「一切都是神的安排」,其實就等於認輸,因為他們根本無法解釋我的問題,而說出這種說法,我由衷覺得是世人的自以為是:總有人以為自己可以理解上帝的言行(假如真的有神),而因為衪是神,所以說的話不用經過什麼邏輯的考驗,說了便是。

 

但我仍是一年會去一次教會,那就是每年的12月24日,每一年的平安夜,我會和母親一起到教會靜度禮拜,而我亦從不會在宗教層面上反駁母親,那是因為作為兒子對母親的尊重;直至有一次,媽媽知道自己的兒子只是因為她而來,當時她對我說:「如果你不想來,真的不用來,不如趁假日出去玩吧?」

 

那時候我的眼神非常堅定,「是的,我並不信世上有神,」我說,「但我就是想陪你平安度過這一夜而已。」

 

(「神傷」二之一)

 

藍友斑 Bernard

 

*《斑駁陸離》逢星期一、三刊於《 香港投資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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