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友斑

建築師、公司合伙人,業餘寫作,夾雜於新舊世代之間,寫盡港式生活故事。

中港大戰之日,藍友斑其實同個內地客食緊飯,本身唔好踢波,但客話想睇,ok無所謂我當娛賓,於是就開電視睇波,比賽開始前香港人係度噓國歌,又展示Hong Kong is not China的紙牌,終於身邊內地客人一下子熄咗電視,問我:「藍先生,我想請教一下,為什麼你們香港人會覺得,香港不是內地的一部分?」

 

老實講,如果係萍水相逢,有個大陸人係街度咁問藍友斑,我真係睬佢都費時,冷笑一聲就算,但佢係客,仲要係個大客,你無得「嘿」一聲就走,要答得好有技巧,講錯嘢得失佢,藍友斑真係唔知點向大老闆交代,為咗套一套佢點諗,我就回敬一句:「郭老闆,為什麼你又覺得,香港是內地的一部分?」

 

老闆真不愧係老闆,佢無動怒,呷了口龍井,之後慢條斯理地答:「香港畢竟是回歸了,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它是內地的特別行政區,沒錯是兩個制度,但就到底,也是中國的特別行政區。」

 

「郭老闆這樣想並沒錯,」我說,「但為什麼要用特別行政區,而不用行政區?這名字不是我們香港人要的,是內地政府給的,既然你們覺得我們特別,那兩者的不一樣,也是很明顯的吧?」

 

「哈哈是的,你們香港人,就是有點特別,」郭老闆突然笑說,「那你覺得,內地人跟香港人,有啥不一樣?」不同的地方太多了,譬如說經濟制度、土地政策、福利、法制,但說到底,是想法的不一樣。

 

老一輩香港人,想的是如何發達,當時我們不止跟內地人交手,也跟英國人、法國人.......全世界的人交手,那個時候,中國仍十分貧窮,不要說賺錢,就算做生意也很困難,很簡單的就是,文革的時候,香港已經是世界重要出口港了,在同一時空下,內地卻在批林批孔歌頌毛澤東,所以不止是現在,在幾十年前,香港已經跟中國不一樣了。

 

那個時候,大家覺得生活係香港最重要的使命,就是不斷搵錢,後來內地改革開放,中國也愈來愈多富人了,大家於是想不如到中國搵錢吧,如果說香港之所以對中國有興趣,也是因為很純粹的要賺錢。郭老闆問:「是啊,以前不一樣,但現在賺錢大家都想,既然想法一樣了,有什麼好吵的?」

 

「可是,我們不會這樣賺錢,譬如說,我活在香港幾十年,從沒有聽過西瓜可以有假的,雞蛋也可以是假的,奶粉是有毒的,豉油是頭髮做的,珍珠奶茶裡面的珍珠是輪胎做的。」我終於按捺不住。

 

雙方靜了一下。

 

「嗯,那你說,什麼時候,香港才會不再這樣抗拒中國?」郭老闆問我。

 

「這問題我沒辦法答,應該是要問你們,郭老闆。香港對中國的信心,並非是由香港人來定限期,不是說1997年回歸,香港就真的回歸了,當有一天內地在各方面,法律、經濟體制可以讓香港人感覺舒服時,香港才有可能真的回歸,因為那個時候,香港跟內地,應該沒有什麼大區別了。所以,應該要用內地的文明程度,要為這件事定下日期。」

 

「好小子,只有你會這樣跟我說。」郭老闆笑了一聲,我不知道這是冷笑、嘲笑、還是真心的笑,他是笑我天真?總之我知道,郭老闆是個很深沉的人。

 

「沒事了,繼續看球吧。」電視打開之時,恰好中國隊的射門,中了柱。


藍友斑 Bernard


*《斑駁陸離》逢星期二、四刊於《 香港投資日報》

Share On
Dislike
0
足球     香港隊     中國隊     港足     斑駁陸離     藍友斑     香港投資日報     斑駁陸離‬     香港隊‬     港中大戰

發表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