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美尤 (Kameyou)

這花名自從科大的BBS起一直使用至今。先後落戶 HKIBBS、HKDay BBS、uwants,輾轉飄流落戶香港人網與謎網,喜愛打字寫文,自詡鍵盤戰士,尤喜歷史、政治文章。

讀史有益。新近有高登少年鑽研比較愛港力與60年代末港共左仔暴動歷史,意外揭穿香港警察偷偷篡改歷史,出賣香港皇家警察英靈。今年看到本土派、勇武派的街頭衝擊,聽到他們的論述,我想起了女真人、滿洲人的建國歷史。

 

本土派、勇武派維護屯門光復運動的失控場面如認錯旅客做水貨客、嚇喊小朋友、亂踢篋等,有些人說既然和平訴求不受尊重,只能不斷靠「升級」,即使衝擊無辜都是必要而無可避免,只有這樣逼令中港政府處理問題云云──無辜、有辜、公平。

 

即使「國師」陳雲不斷宣揚所謂勇武,他也說只是「不排除武力因素」,但是「武力的使用可以儘量避免,抵抗到底、不畏懼犧牲與流血的態度,但威嚇要擺出來;辱罵自由行旅客不被社會諒解,他就發明出「唱紅打黑」,模仿自由行旅客托皮箱,以此作為行動升級,這種方式就是勇武社運。」[1] ──社會諒解

 

除非陳雲說謊,不然,陳雲說唱紅打黑 cosplay 已經是勇武升級。那麼,腳踢他們口中的藍絲老伯,已經違犯了他心中的勇武綱領。隨意見人拖篋就指罵是水貨客、走私賊,包圍恐嚇、集體欺凌,這不是行動綱領,只是以網領的名目去自命正義、方便發洩情緒──情緒、主觀

 

從這幾點,我就想起了哈佛大學教授 Michael Sandel 《正義 Justice》第4講,尤其第二節的「社會共識」social consensus:

 

 

這其實是社會科學其中一個基礎理論──社會契約 social contract。這裏直接撮要、引述課堂內容。

 

四百年前 John Locke所說:人是有自然權利、不可剝奪的基本權利,它們是生命、自由與私有財產,這是任何人、任何社會、任何政府也不能奪取。人自然也有權利去保護自己這些權利,到今日亦是如此,比如若你被追殺,你是有權還擊、自衛殺人,當今法例是容許的。只是,若果人人只以自己的標準行事,不遵守社會的法則、沒有共同守則,隨自己心意行事,隨自己意欲行使暴力,這不是人類,只是野獸。如果所有人都用野獸的法則去生活,到最後,人人自危。人類的智慧,自然傾向共同立約,訂定公平而共同遵守的法則,而第三者來執法與判案,避免直接利益衝突帶來的情緒做出不公平決定。社會與政府由此而生,讓人開始安心生活。

 

 

我沒有讀過社會科學,只是門外漢。那時看到這裏,即時想起《金史》、《滿洲實錄》、《清史稿》記載女真人、滿洲人遠祖的歷史。金朝女真人的始祖函普是外來人客居於完顏部。其時,完顏部人因為殺了他族之人,兩族交惡互相仇殺,哄鬥不能解決。函普為兩部訂定共同條約:「殺傷人命的要賠償家人一名為奴役、公馬母馬十對、牛十隻、黃金六兩給予對方,雙方和解,不得私鬥。」兩部果然解仇。此例成為了女真人的通例,女真人減少損耗,訂下各部結盟的基礎,成為女真人推翻契丹、建立金朝的遠因。而這位聰明睿智的函普即成為完顏部的領袖,就是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的祖先。同樣,清朝滿洲人傳說記載自己的祖先也是用聰明智慧平定各族內訌私鬥。滿洲人的遠祖是仙女之子布庫里雍順,他去到了鄂多理城,看到城內三姓部族終日互相殺傷,內訌不斷。布庫里雍順平定三姓之內亂,被奉為共主。他就是愛新覺羅氏的嫡系祖先。

 

這個故事,不就是說 Michael Sandal 與 John Locke 說的人性在任意私鬥,人人自危,都活在不安之中,因此都選擇獲取各部落的諒解,訂定社會共識,減少流血,減少死亡,訂定公平的法例,共同遵守,建立初階的法治。

 

400年前,英國人 John Locke 講解基本人權與社會契約;同一時間,滿洲人回憶、記述祖先訂定共同約法。發展到今時今日,司法獨立、民選議會、三權分立、言論自由、基本人權與國際人權公約,人類的社會契約已經越來越複雜,越來越進步,如有居於茅屋木屋蒙古包的進化為居於摩天大廈的。這些一切的進步,仍然是不斷實踐最初最原始的目標:避免流血,避免死亡,所以定期選舉輪替政府、合法政變諸如此類。

 

我們在香港擁有三權分立,所謂「中央實質任命」的特首亦只能自我飄然,卻也不能自外於司法。怎麼,有人卻宣傳說「政府不壓抑水貨客,我不惜去傷害無辜」?可以這樣不公平的針對不是水貨客的人?對不起,我不是站在道德高地而無視水貨災區受苦的市民,我可是參加過國師也大讚的「唱紅打黑」、「沙田一億人壓力測試」。因為這些抗議活動很夠「愛與和平」,因為我們至少生活在400年之後的進步社會,不能將自己降格。香港始終是法治社會,我們還有媒體自由,藍絲在旺角佔領區潑天拿水也判了入獄一年,黑警誣告佔領人士也多數被法官判無罪。我們不是生活在國師所說的「地獄鬼國」,那裏沒有司法獨立,難以履行公義,百姓才選擇私鬥武力解決──也因此才是本土派口中的「野蠻人世界」。既要抗拒大陸化、不要野蠻生活,要文明法治,那怎能認同傷害無辜?不公平?使用暴力?這些是最根基人類社會都在追求的社會基層價值都拿去犧牲,那還能建立高階價值民主制度嗎?

 

要鬥武力升級,難道勇武派有信心更勝藍絲、圍頭佬、黑社會同南亞幫?以己之弱攻敵之強,果然是智將。

 

我甚至看到過有人說高階是無謂的,世界只有勝利;為勝利要不擇手段云云。這,不就是共產黨的地獄鬼國邏輯?很可憐,這樣想的人已經自我大陸化了,還想要將香港大陸化。

 

又有人說愛與和平是不足夠的,反而說革命需要仇恨。

 

我倒是知道,馬克思是隱含階級仇恨的,結果生才來的蘇共、中共、赤柬,都只帶來悲劇。

 

仇恨,清太祖努爾哈赤使用過的。他以「七大恨」告天,讓長生天支持他們反抗明朝而獨立,利用仇恨去團結力量。只是,他的恨是針對明朝政府而不是明朝統治的人民,是明朝官員貪腐、明朝偏私幫助其他部落,其恨是來源於「不公平」。明朝對建州女真滿洲人太過不公平,所以滿洲人反叛獨立就很公平。這是訴諸仇恨?還是訴諸公平?明顯是公平,因為公平是政治合法性的來源,從原始部落時代已經如此。

 

努爾哈赤十分強大,因為他包容所有外人,生活在女真、滿洲地區的漢人童家(佟佳氏)、後來歸化或統治的遼東漢人,一律視為自己人,不分彼此,因此十分強大。在他們當中沒有仇恨。

 

如果只是武力升級,不如學韓農搶鐵馬,這倒是可以討論的。但請身體力行。

 

革命?

 

當本土派、勇武派連蠔涌炸彈案都急於劃清界線,那就不要虛偽說革命了。沒有切割,真心相信武力革命的人,我只能想到400年前努爾哈赤敗死在西洋火炮紅夷大將軍之下。這不夠貼切,應是400年前的滿洲人妄想打敗西班牙無敵艦隊。還是印加帝國更加貼切?

 

台灣太陽花學運佔領立法院。他們之所以有成,因為他們有父母輩四十多年的黨外運動抗爭。子女學生在佔領立院,父母在街道守護孩子。因為他們父母輩沒有因為長期的抗爭就失意放棄和平非暴力抗爭。當香港人在之前三十年都是沉醉於紙醉金迷,沒可能短時間成功的。別妄想抄捷徑、走歪路。就如勇武革命如努爾哈赤,也是費盡他一生,從二十五歲起以十三披甲人起家,征戰四十多年才能自立自主。

 


[1] 陳奕延訪問陳雲,〈《傘裡傘外》選摘(4):中港矛盾下的兩種本土觀〉,《風傳媒》 http://www.storm.mg/article/42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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