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木

林姓,水命,故取筆名沐木。大學時主修文化研究,畢業後從事藝術公關。相信自立而自由,期許自己事事兼顧。Facebook:https://www.facebook.com/lamwaihanj

時間:晚上九時半
地點:金鐘政總海傍

莎華在老遠笑嘻嘻地望著她那典型的人馬座好友——楊思婕手裡握著一包菊花茶、掛著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慢條斯理地步近。她在莎華面前總是這副姿態,彷彿時時在示範甚麼叫「瀟灑」。

思婕來到就給莎華遞菊花茶,莎華則把一邊耳的聽筒塞給她。

「何必折磨自己?」

「這是地獄式訓練。」

「那剛才還做了些甚麼訓練?」

「就在這裡,妳知道這裡是我和他初遇的地方,我就回到這裡!一邊聽林夕寫給我的歌,一邊低頭吃沙律,訓練自己不掉眼涙到盤子裏。」

「訓練順利嗎?成績可有超越第一天?」

莎華自大學畢業進入社會後,就練得一項技藝──所謂不被私事影響公事。「我都不過是在午膳時間吃了一盤眼淚和意粉,其餘時間專心工作。」

莎華辭了職開始放假,過些天就去旅行,這種行徑絕不是你們想像的「為失戀療傷」有多瀟灑。配合主流社會的如儀運作,莎華再任性也總得為自己的職業打 算,今次如常有所計劃:過兩天去新公司簽約並拍員工照,新工作落實後得抽時間回覆電郵以拒絕另一個職業機會──必須表現真心誠意,難保將來與該公司有合作 機會。

「還有還有,去西九見完工就飛啦。我昨天才接的電話,為此我花了真金白銀改機票。可見我對可能『爛尾』的西九,仍抱有一絲希望。」

「情場失意,職場得意嘛。但請指教,妳用非常有限的時間飛去邊?」

莎華原本痴痴地望著海浪輕輕哼著情歌,聽到「請指教」三字即緩緩把頭轉向思婕,情深款款唱道:「不想過冬/厭倦沉重/就飛去熱帶的島嶼游泳」

「妳失戀,不過是給藉口自己一晚吃光一桶雪糕,假裝拋下一切獨自出遊,想像自己就是悲情小說裡的女主角!」

「不然怎麼寫小說呢。對了!我的小說裏出現了一個新角色,他是貌似老成持重的中年男子,我寫到他對女主角說了一番很有型的話。」

「請講。」

莎華立即裝出一臉正經,字字鏗鏘:「我的出現不是要去當妳的小說男主角。我的出現是要把妳從小說世界拉出來,拉去我的現實世界。」

「小姐,請問妳小說中的角色原型是妳現實中的誰呢?」

「正是閣下。」

「我才不會那麼造作好不好?」

「可妳心底裡那麼想要做英雄拯救我,不然怎會在累壞人的星期三放工後,仍千里迢迢趕來看望我。」

「無論如何,我很興奮身邊有朋友寫作!」

「我不快樂,才寫。」

「我希望妳堅持寫,並將之出版,我希望有個作家朋友。」

「妳希望我終其一生都不快樂?」

「傻妹,妳將來定有美滿婚姻、幸福家庭。」

莎華在大學時代讀過西蒙波娃的女性主義理論,與同窗揚言:我們也向她學習,這一輩子都「不做家務」。思婕不是莎華的大學同學,是舊公司同部門的同事,她不知道莎華於大學時代的事情,以為但凡女人都愛聽那樣的祝福。

待莎華喝光菊花茶,思婕開口:「好了,時候不早,送妳搭車。」

一路上莎華自顧自塞著聽筒哼歌,去到車站,思婕摘掉她的一邊聽筒:「今晚別傷心。」她意識到自己講錯話,頓一頓,接著說:「總之今晚早點睡吧,睡前不要喝水。」

原來傷心那麼明顯,都表現在眼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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