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提要
阮穎嫻
熱中社會、政治、政策研究,天亮在大學任教,天黑在劏房瞓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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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穎嫻
熱中社會、政治、政策研究,天亮在大學任教,天黑在劏房瞓覺

特區班子落區宣傳政改,政經人士各出口術,又聯署又簽名,出盡法寶叫大家「袋住先」。本文將分析一下這些「袋住先」的邏輯合理與否。

政改是一個序列博弈(sequential game),先由香港市民選擇是否「袋住先」,然後由中央選擇是否改良方案。

袋住先爭論是序列博弈

香港市民選擇「袋住先」有兩個可能:甲,向前邁進,之後由中央主導循序漸進改良政制;乙,中央不改進選舉制度,袋住先變袋一世。否決也有兩個可能:丙,下次政改會有令人滿意的政制改進;丁,下次的政改方案跟現時方案分別不大。不同結果的出現機會取決於中央的決定。

至於「唔袋就一世都無」則排除在四個選項以外,這句話好像只有張志剛一個講過,似是恫嚇之辭,梁振英只是說過「唔知幾時再有」。曾俊華早前在記協晚會上表示如果今次否決,下次又要經歷一個差不多的程序,將已討論多遍的問題再討論,非常沉悶,是承認了否決後會有下一輪政改。而且政改被否決,香港還未達至普選,根據《基本法》政府還是有憲制責任去做。

要解決這個博弈問題,可用逆向歸納法 (backward induction)。假設香港人選擇袋住先(1),中央會選擇改進制度(甲)?還是功成身退然後要港人袋一世(乙)?《基本法》規定香港必須循序漸進達至普選,當達至普選時憲制責任已完成,再無必要啓動政改修改選舉制度,連林鄭月娥自己也承認,因此袋住先等於袋一世不是恐嚇,而是出自《基本法》。有些官員說未來可以繼續爭取,其實每天都有很多人持續爭取不同的權益,問題是爭取受不受理,正如爭取平反六四已經二十幾年,仍處於「繼續爭取」的階段。除非中央大發慈悲,或者香港局勢動蕩得難以處理但不想軍事鎮壓,否則中央應該會選擇(乙)。

假設香港人選擇否決政改(2),中央還是會傾向維持人大831框架(丁)。借鑑之前07/08及11/12的兩次政改,修改微乎其微,除非提委被建制全面控制,否則難有讓步,而且中央無故讓步,更是違背其一貫鬥爭性格,顔面無存。

這樣看來,香港人的選擇只是現在袋一世和遲幾年袋一世的分別。有人的目標是有一個有公民提名或起碼由公民間選提名人的制度,他們以為暫時不取面前的一顆糖果就能等到未來的一棵糖果樹。問題是過幾年重啓政改,會是一棵糖果樹嗎?早前有人提出中央承諾袋住先之後仍然可更民主化,它的意義在於封了中央選擇(乙)之路,香港人的選擇則變成從「袋住先然後循序漸進改進制度」(1甲)或「否決袋住先然後下次維持人大831框架」(2丁)二擇其一,那袋住先自然更吸引。這裏牽涉中央的信用問題。基於早在中央由草擬基本法時代到回歸後曾多次答應香港有普選但得個桔,就算找到一個喉舌來宣讀承諾,被騙過的民主派也不是那麼容易落搭。

這是序列博弈的問題,要綑綁選擇「1甲」而避免「1乙」,實行不是那麼容易,況且通過與否中央不痛不癢,最後結果恐怕落在「2丁」:否決也無改進。照這個推論,則無論袋住先或者否決都無好嘢,既不能奢望袋住先後有改良方案,也不能冀求否決了下次會有進步的方案,否決了屎還是屎。

袋住先的魔鬼交易

既然只有這兩種結果,有人認為行一步總好過無行過路。但袋住先還有其他成本。有人認為袋住先可以迫使候選人在民生問題上面對群眾,作出承諾,通過競爭改善施政。在中央撤手不管的政策上這是可能的,不過在這個機制下,能出閘的人都是欽點的,在某些「大是大非」如國家安全、政治、國民教育、中港融合等政策,無論哪個候選人都一樣,有了「普選」特首可挾民意推行。因此袋住先就是以認受各種中央透過特首推行的政策,來交換在民生議題上可能的聆聽。這也能解釋民調中關注民生議題的基層市民較傾向支持袋住先,反之教育程度較高、對民主思想追求殷切的市民傾向反對。

有了普選就能逼使特首在民生施政上順民意而行,可能是一廂情願的想法。梁特首競選時的一張櫈一支筆言猶在耳,選完摺櫈就變十大兇器之首,令人頭破血流。特首競選時許下各樣承諾,除了政治分餅外,不知道做到邊樣。很多南美國家,總統選完一屆就罷就,然後到下一個,大家在位時極盡收割之能事,如容許官員在未來發展藍圖上囤地並改變用途賺十億。利用職位攏絡商界,然後一個華麗轉身走進旋轉門,又或卸任後升格做中央領導層,在任時政績如何又有乜所謂,駛鬼聽你市民意見。袋住先根本不能解決這些問題,因為民主制度必需有完善的監察及懲罰制度,民選議會能彈劾徇私的總統,成熟的政黨制要政黨承擔自己的執政過錯,這些「袋住先」都不能提供。

袋住先不能避免香港撕裂

此外,推銷政改的官員提出袋住先的另一好處,是避免香港撕裂。他們認為特首如由全民投票選出,有民意授權,可以修補行政和立法關係,施政較順暢。事實上,就算袋住先,也不見得香港不會撕裂。無疑特首在一半港人中的認受性是大了,但四成人反對袋住先,而且企得相當硬,雨傘運動就是告訴世人他們對普選的訴求有多大,如果爭取到的「普選」那麼爛,那班人受了那麼多苦,絕對不服氣。袋了假普選,縱使有一半市民會沉醉在炫目的選舉工程和各候選人大爆花生,四成市民仍然會堅持這不是一個「真普選」。正如官員所講,他們會繼續爭取,行為亦趨激進。可以想像他們會推行白票運動,到時行政長官選舉有幾十萬白票,甚至白票多過得票,又是否真的有認受性?

民主選舉的精神就是遵守民主的遊戲規則,願賭服輸,但當有四成市民不認可這個遊戲規則,就會試圖用規則以外的方法推翻決定,如泰國的紅衫軍黃衫軍之爭,那根本不是真正的民主。英國是歷史悠久的民主國家,即使保守黨贏了令很多左派不滿,他們斷不會推翻制度。當香港四成人不承認假普選,也不認受這個特首的權力,行政和立法關係依然割裂,特首落區繼續被狙擊,他們與溫和保守的另一路港人各走各路,我實在看不到為甚麼袋住先香港就不會撕裂。

總括而言,袋住先不一定有好處,也避免不了香港撕裂,至於魔鬼交易做不做,香港人自己決定,反正無論我們怎麼選擇,中央的選擇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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