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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香港大學後,先後在《MR》、《Esquire》、《men's uno》等男士雜誌任職,喜歡寫作、駕駛、電影及威士忌。

精選提要
作者為謎米生活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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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謎米生活主編

句都是廢話!你們說這些在我眼中都是毫無意義的!」傑夫怒氣沖沖的離開了那鬼地方,是間半夜立在街角一隅的小酒吧,他曾經很喜歡這裡,但過了今晚,他大概永遠都不會回到這兒了。

傑夫為人看起來雖然好言好勝,但事實是他的內心卻很軟弱,這並非指他是個弱者,他只是特別害怕別人的輕蔑;在他眼中,自己的存在感很重要,可是,在人群之中,他是特別不起眼的一個。譬如說外表,他不甚好看,學歷,他又讀不上高中,工作,他也特別潦倒,幹了數年侍應,之前一直都是幹些粗活。

他剛才在小酒吧裡的憤怒,是抵受不住旁人對他的嘲諷,因為他覺得自己不值得這樣被人作弄。

有一天,傑夫如常在餐廳工作,突然有一名樣貌甚美的女性走進來,坐在餐桌上點了一杯檸檬水;傑夫嚥了嚥口水,他很緊張,眼睛可不敢直視她,但他希望能與她有更多的對談,「或者這就是愛上別人的感覺?」傑夫內心如此問自己。他刻意地在她面前走來走去,又不斷整理在她前面的桌子;經理在旁很滿意地點了點頭,或者他從未看過傑夫如此勤力工作吧。

傑夫把檸檬水端到她桌上的一段路,或者是他人生最漫長的一刻,他腦海中想過無數與她打開話匣子的方法,但他始終想不出來。始終,傑夫是個侍應,他把水奉上後,很禮貌地問了一句:「小姐,不用什麼吃的嗎?」

「嗯……你有什麼推荐的甜點嗎?」

「我們餐廳的芒果班戟很不錯的,要不要試試看?」

「我討厭吃芒果,有沒有其他的?」

「那麼要試一試蘋果批呢?」

「也好,來一份吧。」

「那麼要不要在蘋果批上加顆雪糕球?配Vanilla的很合味。 」

「好,就聽你的。」

傑夫到廚房中,立即跟彼得,即餐廳的甜品師說,希望能來一個精美的雪糕蘋果批,日常傑夫和他跟本沒兩句,對於傑夫的要求,彼得顯得不以為意,輕輕拋下一句「明白了」就著傑夫出去;傑夫覺得這次不容有失,於是從袋中淘出一包手捲香煙給彼得:「希望你能做得好看些,拜託了。」彼得喘了一口氣:「好吧。」

果然香煙沒有白給,這雪糕蘋果批看起來的確比平日的好得多了,批皮金黃香脆,而且暖度剛好,雪糕球的外形很美滿,很紥實,彼得還在碟上加了草莓及香草伴碟。傑夫將他看過最美的蘋果批送到她桌上,她也驚呼了一句:「看起來很好吃啊!」傑夫很高興見到她如此滿意,但一時之間,他想不到說些什麼。

「其實,我在對面新開的酒吧裡工作,如果有時間,你也來我們店飲杯雞尾酒吧!只是我們開得很夜,可能你已經下班了。」

傑夫在想:「這是在約我嗎?」一直以來,對傑夫主動提出的女性少之又少,更何況是他眼中的美女,或許,不,應該這是他人生唯一一次有女性約他飲酒。傑夫喜上心頭,也不記得自己是個侍應了:「今天下班後,你會在對面嗎?」

「會啊,今晚會開到很夜呢!你晚點過來也沒關係,我叫溫黛,到了找我聊天啊。」

「溫黛,」傑夫伸出了右手,「我叫傑夫,很高興認識你,今晚我會過來找你的。」溫黛禮貌地點一點頭,但沒有握手,這讓傑夫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她走了。傑夫看了看手錶,現在是下午四點鐘,他立即跟經理說自己身體不適要請病假,經理看起來很不滿,但傑夫堅持,經理怒斥:「一時三刻,你叫我如何找人來代你呢?」傑夫說:「那我不幹了。」他脫掉侍應服,便沖出門口,經理呆著說不出話。

傑夫立即回到家中,先打給好友壯壯膽,其實那些不能稱得上是「好友」,但傑夫認識而又不討厭他的人,只有這三位了,傑夫說要請他們喝酒,希望今晚八點鐘約他們在小酒吧見面;有免費酒喝,三位都應許了。傑夫隨即沐浴更衣,他拿出了自己衣櫃中最美的西裝,那套墨紅色的西裝,小心翼翼地穿上它,他把鬍子弄淨,再用髮泥固定一下自己的髮型;但後來又不甚滿意,他再把西裝除下,把頭洗多一次,再弄自己的髮型……一共做了三次,傑夫才安下心來。

要出門了,他特意打多三次電話,希望「好友」別爽約,是的,傑夫是找他們壯膽,也希望他們能給些意見,起碼別讓自己的酒錢白付。臨出門前,傑夫為自己捲了一根香煙,他很急很狂妄地吸了幾口,便奔走出去。

到了小酒吧門外,傑夫一直踱著步不敢進去,他在等「好友」到來;他們果然沒有遲到,八點鐘統統都出現了,看見傑夫那套顯得太大的西裝及怪怪的髮型,三位「好友」相望而笑,他們問傑夫怎樣了,但傑夫不欲回答,只著他們進去坐下。

傑夫特別選了近吧桌的位置,好讓他看見店內的人,他前顧後望,終於看見了溫黛,她還是這樣美,傑夫小心地問三位,覺得她看起來如何。「是個美人兒啊!」當中一個如此說道,「怎麼了,傑夫,你對她有興趣嗎?」

傑夫沒有想過會如此被問,他的臉顯得很不自然:「不是啦…只是問問而已……」大家看見傑夫的頹態,就知道說中了,他們開始嘲弄傑夫,說他什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自量力」、「發發夢就好了」之類的,總之傑夫聽完之後,一直都很失落。

「我真的那麼差嗎?」傑夫問自己。他決定鼓起勇氣,走去向溫黛打招呼,誰料到溫黛一開始根本認不得傑夫,反問他是誰人,傑夫很失望,但他不想就此放棄,簡單介紹自己是對面工作的侍應,今天下午為她送上蘋果批云云。

溫黛終於想起他是誰了,的確在她眼中,根本沒有記得過傑夫,她只是禮貌地回了一句:「你回到你的位上吧,待會我把酒單拿給你。」說了便轉身離開。傑夫失落地回到桌邊,大家都把傑夫看笑話了,一直都在話傑夫不自量力。

「句句都是廢話!你們說這些在我眼中都是毫無意義的!」傑夫放下幾張鈔票,怒氣沖沖的離開了酒吧。

"Density Rises But Still We Feel Alone." 酒吧的門外,噴上了這句塗鴉。

這是個悲劇的晚上,傑夫回家時,想起自己今天的經歷,他為了她失去了工作,又被人嘲笑一整晚,他崩潰了,站在街角哭了一會兒;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只剩下街燈孤獨地亮著,燈光將他的剪影,拉得好長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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