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 Ray

公院醫生,熱愛以寫作筆錄身邊與社會的一切,為未來留下回憶。著作包括:《Dr. Ray On Call 中--急症室迎送生涯》。

巴登醫生看門診,不像香港公立醫院那麼匆匆忙忙,也許印度人就是習慣那麼懶洋洋和悠哉。有時候,他甚至會直接和我聊半個小時,才看下一個病人。用廣東話說,就是「唔憂做」。

看門診才知道印度人的耐力高強。一男子屁股生毒瘡(Abscess),即有細菌的膿包,差不多直徑6、7厘米大,才前來求診。
巴登醫生看了,說:「你這個要割開放膿,來,現在躺到床上去。」
病人乖乖脫掉褲子爬上床後,他就拿起不銹鋼罐內的棉花,沾一點碘酒,抹上毒瘡和周邊的皮膚來消毒。對啊,那些棉花不是無菌包裝(non-sterile)的,而且,他們也沒有簽署白紙黑字的手術同意書(consent)。

病人哀求說:「可以打局部麻醉嗎?」
巴登醫生以鋒利的手術刀尖戳了毒瘡一下,騙他說:「打了。」
說罷,他便把手術刀在毒瘡最飽滿的位置一下子狠劃一刀,毒瘡內滿是細菌的臭膿汁,隨著病人的慘叫應聲噴出,小弟走避不及,膿汁飛濺到我的皮鞋上!
巴登醫生見我急忙用紙巾拭抹,歉意的說:「喔!濺到你嗎?Sorry!Sorry!」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在吃火煱時,把芝心肉丸在牙齒間咬破,然後那些芝心汁在你口內爆發一樣。
(謹向喜歡在火煱時吃芝心肉丸的讀者致歉。)

事後,我當然問巴登醫生為什麼不簽同意書。他說,這些小手術,口頭同意就可以了,不要浪費時間。至於那些棉花,雖然不是無菌,但至少比那毒瘡乾淨。而麻醉藥嘛,因為毒瘡是酸性的,酸性會使麻醉藥會失去效力,一樣會痛,不要浪費金錢。

雖然巴登醫生有他的道理,但各處鄉村各處例,今時今日我割毒瘡時,還是會簽同意書、開無菌棉、打麻醉藥(希望可以減輕一成的痛吧)。

另一個老婦人更強勁,右邊乳房長了一個網球般大的瘤,才來看醫生。巴登醫生安排了下星期為她動手術,她馬上站起來,向醫生合掌鞠躬,其餘的家人見狀,也一同鞠躬。

雖然我沒有穿著白袍,但老婦臨走時,也許明白我這個裇衫西褲友,應該是來跟大醫生學習的黃種小雞吧!大家言語不通,但她拍拍我的膊頭,用鼓勵的眼神告訴我一個訊息:「加油!努力!」使小弟十分感動呢!

巴登醫生還問了我許多身體檢查時,那些用前人命名的病癥(Signs)代表甚麼。例如Mary-Joseph nodule是為紀念手術護士發現肚臍旁的硬塊和癌症的關係;Murphy's sign就是形容當膽囊發炎時,如果醫生把手放在膽的位置而叫病人深呼吸,病人在會因膽碰到醫生的手而因痛停住等。

早前我在急症室看一位病人,發現他發高燒、有黃疸和右上腹痛,二話不說就診斷出是膽管炎。有年輕的護士問為甚麼我立刻就知道,我說:「因為這是Charcot's triad嘛。」
(Charcot 說:發燒+黃疸+右上腹痛=膽管炎,LFT都唔使check。)

巴登醫生慨嘆,新一代的醫生,不動病人一根汗毛,就直接以驗血照掃瞄來斷症,失去了醫生本來身為一個人,可以撫慰病人的特質,漸漸變成了診斷機器。再者,不斷依賴科技,會使醫生的診斷技巧愈來愈退步,在美國這麼富裕的國家還可以;但在印度,不是人人都負責得起高科技檢查,許多時候必須靠醫生的巧手和經驗去作出診斷。所以,他這麼著重問我懂不懂那些以前人命名的病癥代表甚麼,因為這些是從醫的基本。

巴登醫生說:「要是你親手摸摸病人的身體,關心他的病情,病人會覺得格外溫暖,病也好了一半,是免費的良藥呢!」

他把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慢慢地說:"Hmm, this is the so called Healing Hands."(嗯,這就是所謂的妙手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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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印度基督復臨安息日會發展救濟中心在泰米爾納德邦的抗肺癆宣傳畫,叫民眾早日求診,留痰三次,讓醫生檢查。(好似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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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 Ray     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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