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華棋

在美國某大學修讀完經濟學回港,穿梭於各大時裝雜誌網站擔任編輯。喜歡「老點」人買,亦喜歡寫,最喜歡狗。著作【七宗罪】。

星期五晚,約了一位老朋友Wiru吃飯,地點銅鑼灣Sushi Ta-ke(竹壽司),時間7:30pm。

 

回家洗澡後,輕輕鬆鬆,換上Givenchy恤衫、Saint Laurent牛仔褲、Tod’s 懶佬鞋,差不多就要出門口了。把車泊在利園後,便步行到位於銅鑼灣開平道一號的Cubus。有看過電視節目《最佳男主角》的朋友,可能會記得謝霆鋒那集,他提到當自己公司正式開張時,他帶了爸爸謝賢到銅鑼灣,並指向一幢大廈,示意有數層也是他公司的辦公室。一般人看到這段時,也會覺得霆鋒很本事,能夠吐氣揚眉,令爸爸自豪。可是,我的第一個反應卻想起了Wiru。

 

Wiru,原名William Yue,英國Cambridge畢業後,去日本打了幾年工,後來因為福島地震事件而被迫回港。由於William的簡寫Will,日文是譯作Wiru,因此很多朋友也稱呼他作Wiru。他現於一間地產公司工作,而Cubus這項目便是他一手一腳促成的。

 

這位小學同學,也是我身邊小數公認為成功的人,只在地產界打滾了幾年,已被招攬到一個名為「香港大富翁」的Whatsapp group,內裡有大至長江、新鴻基、信和,中至美聯、田生、中原,甚至小至世華、忠誠,總之差不多全香港的地產商、經紀行、 測量師行後人、高層也聚集於此。而這個group的原意是為了分享地產界的內幕消息,初次聽到時還以為《竊聽風雲2》中的「地主會」是參考自此。

 

不過有一件事我則不太明白,雖然我和Wiru是小學同學,但老實說,來到成年人的社會,所謂朋友,就是「你咁高我咁大」的人,要不就是有工作利益關係,要不就有錢,我則兩者也不是,那這餐飯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坐下來,未夠五分鐘,他便到達。

 

Wiru:「喂,咁準時嘅,我仲諗住早十分鐘實冇死啦,估唔到你早過我。」

 

我:「哈哈,我唔使返工呀嘛。」

 

Wiru:「等等先。」

 

「啊! Kimijima San,乾巴嘩,^*&$)*()(*#$*&^)(*)。」原來Wiru是跟這裡的師傅挺熟,所以便用流利的日文跟他聊了幾句。

 

Wiru:「喂 sor,好耐冇嚟,Kimijima生係我爹哋好朋友,所以要打個招呼。」

 

我:「嘩,你啲日文真係好勁,嗰幾年喺日本,肯定媾死女啦!」

Wiru:「哈,講呢啲!」

 

我:「呢句嘢其實點解,我見啲local仔*成日講,你都會用嘅?」

 

Wiru:「我都唔知出處,好似同無線嗰個老鬼演員有關,見啲人成日用嗰啲改對白嘅圖,啲同事又成日講,慢慢我都學埋!」

 

我:「估唔到喎,以前問你啲local少少嘅嘢,連高登係乜都唔識,而家同我『講呢啲』?」

 

Wiru:「冇計㗎,你見我日文好似撚得兩句,都係環境逼成,嗰時我一個朋友都冇,又要返工,唔識日文死人㗎。做人係咁㗎啦,幾時輪到我哋揀,從來都係要逼自己改變嚟適應環境。要同啲同事溝通,就要識佢哋嘅language。」

 

Wiru說的,跟爸平時不斷重複的道理有點相近,「great minds think alike」 這句說話確實有點料子。

 

我:「咁又係,喂,叫啲嘢食先啦,呢度你熟,你發板!」

 

Wiru挑了「Omakase」,即是由廚師決定餐單,客人只須負責食,若坐在壽司bar,通常也被劏得一頸血,因為師傅往往也會選取最時令的食材給你,近千元應該是最低消費。

 

Wiru:「呢排點呀你,冇做PWC之後,有咩搞作?」

 

我:「冇呀,都係搵工囉。」

 

Wiru:「其實你想做咩嗟?你唔係鍾意唱歌㗎咩,唔試吓向呢行發展?」

 

Wiru跟Raymond、哥不同,他不認為我唱得特別好,卻絕非虛偽,只是知道朋友間須要互相扶持,,所以他的提問也是預計到的,只是我不懂怎樣回應而已。

 

我:「唔知呀,咩都試吓先,唱歌、唱K就有嘅,唔會諗呢啲,我唱成點我心裡有數。有時做人都幾灰,你就算幾鍾意一樣嘢都好,都唔代表你會叻。」

 

Wiru:「唔好灰心啦兄弟,飲杯先!你掂嘅,雖然我唔知點幫你,但你知I got your back bro。」

 

我:「在心中,cheers!」

 

Wiru:「係呢,仲有冇揾Isaac、Christopher佢哋?」

我:「好少喇,其實由中二去咗美國,之後大學又走番去英國,啲friend好散,如果唔係我同你都喺英國,都未必見得咁密,雖然你Cambridge……」

 

Wiru:「又講呢啲?我都少見啦,不過真係好忙,其實我都好珍惜見番你呢啲friend,大家唔使講公事,得閒講番以前上世紀篤波,去皇室堡五樓打機、瀡扶手電梯,唔使諗揾錢,我終於明點解阿爸以前成日都話『讀書係一世人最開心嘅日子』,唉……」

 

我:「你都撈得好掂啦,有時唔使將啲嘢諗得太複雜嘅。係呢,倉鼠有冇見?」

 

Wiru:「倉鼠?你冇收到風咩,佢daddy啱啱過咗身。」

 

我:「吓?咁突然?雖然我冇見過佢,但聽國材講,佢身體一向幾好㗎,點會咁?」

 

Wiru:「我都唔係太清楚,好似唔關病痛事。不過做人係咁化學㗎喇,講真,有時做人最幸福,就係可以坐到喺度,飲到我面前杯茶,你明嗎?」

 

我:「嗯。」

 

Wiru說的,我其實不太明白,但這餐飯我的確吃得很開心,原來並不是每一個人也是每時每刻計算着。人原本很簡單,我們卻想得太多,有時更埋怨是社會的錯;歸根究底,是我們思緒太混亂,令每個人也顯得心理不平衡這樣子。

 

兩個多小時後,賬單來了,$3,850,不知怎地,他們沒加價,我也吃得飽,但感覺比平日貴。

 

而我亦漸漸領悟到一個道理,就是一間頂級大學跟一間中級的分別:那不在於老師的質素,亦不是名牌大學較易找工作,而是當一個人處於一個充斥着勤力、聰明人的環境時,你就自不會然會加把勁。 宏觀和我一起在City University畢業的同學,沒一個是有出色的;相反,Wiru的Cambridge朋友, 人才輩出,那就是讀書環境的重要性。

 

學連詩雅話齋:「但已經頓成往事」,業已畢,可以做的就只有繼續行前面的路,否則我的人生便真的《到此為止》。

 

*local仔:土生土長的香港人,英文往往不太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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