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 Ray

公院醫生,熱愛以寫作筆錄身邊與社會的一切,為未來留下回憶。著作包括:《Dr. Ray On Call 中--急症室迎送生涯》。

 

雖說安南白普理是一所私立醫院,但也算不上是十分高端那一種。

醫院外的空地是一塊泥濘爛地,沙塵滾滾;進院後大堂昏昏暗暗,好像隨時會停電似的。(下一回提我說手術室停電)候診大堂黑壓壓的擠滿病人和家屬,他們的身形大都比我龐大,穿插其中,十分容易會被推跌。幾經周折小弟才找到巴登醫生的辦公室兼診症室。門外的金漆牌子寫著:「PROF. DR. SAMANDA BHADRAN (MBBS, FRCS, MS)」,名字全部大寫,前後都有尊稱和資格,十分威風。

巴登醫生是一個典型的印度人——嘴唇上蓄著厚厚的鬍子。我坐下沒多久,他就摸著鬍子問我:「你成年了嗎?」
我知道我的樣子看起來十分年輕,但我也必須誠實的答:「我已經超過18歲了!」
他繼續摸摸鬍子,疑惑地問:「那⋯⋯為甚你不畜鬍子?沒鬍子就像是黃毛小雞(little chick),算不上是男人呢!哈哈!」
各位可以參見2011年印度電影《作死不離三兄弟》中,校長意外被剃鬍子後的反應。

身為男人當然不喜歡被人以「小雞」形容,我反問:「那巴登醫生,為甚麼你不包頭呢?聽說頭髮是不可以剪的,為什麼你是短髮的呢?」
他回答說:「噓!那些是北佬的玩意,我們不信那些的。」
「南印度和北印度是不同的。」他繼續解釋:「國家這麼大,人民有所不同都不足為奇吧?香港和北京也不一樣吧?香港也不會以真槍對付示威者吧?」

我笑說:「巴登醫生,你真的很知道我們的國情。確實香港被英國統治過,和中國有點不一樣。」
如果再有機會,我會向巴登醫生說:「不,縱然政府否認,但警察確實有舉牌警告會開槍,並且對手拿雨傘的示威者擎槍相向,差點就出人命了。」

巴登醫生帶我由頭等開始巡起,一間頭等病房可以算得上是酒店般的房間,二百呎有冷氣、獨立廁所、大床、梳化和電視。當地人喜歡一人有病,全家留院。所以,一間房內可以擠十幾人,男女老少都有。用「入醫院渡假」來形容頭等房住客,就適合不過。

二等房和頭等房差不多,只是一張床變了兩張和沒有冷氣,兩户人家以木板相隔,大家共用一個廁所,廿幾人二百呎,情況也說得過去。

巡到普通病房,那簡直是……與80年代的女皇醫院沒有甚麼分別。那是一個開闊的大通堂,中間一條小走廊,左右兩邊盡是一望無際的病床,病床與病床之間,放有一張摺疊帆布床,根據「一人有病,全家留院」的原則,六七八個人就或坐或卧的擠在那裡。至於散熱,只有天花板的課室吊扇,到處都是灕漫著一陣奇怪的異味。

同一間醫院,病房竟然有天堂和地獄的差別。印度的種姓階級觀念根深蒂固,階級之間不會互相往來交流。

而只有醫生護士這個行業,能夠穿梭於不同階級、不同宗教、不同政見、不同種族之中,都能夠備受尊敬,自古以來,歷久不衰。

圖:(左起)小弟、Dr Bhadran, Dr Mano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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