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希林(Ashley Ip)

有些人覺得我是S Ho(Super Ho - 很好),亦有人認為我是Asshole。但我還是逃過一劫,至少我爸爸不是姓何,否則一輩子被人叫Ash Ho,應該不好受吧!我有點瘋、有點喪、有點Mean;可以很「港女」,也可以很「狗公」;可以跟直人玩,亦會跟HeHe和SheShe混在一起。我的世界是個龐大遊樂場,我喜歡玩好玩的、看好看的、吃好吃的。

「一個人去上班 又一個人去吃飯
 再和更多的一個人糾纏」
- 林宥嘉《我總是一個人在練習一個人》

情人節的翌日,中午醒來,彷如隔世,只怪半夜喝的酒有點太多,歸家的途中,在的士裡有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快要昏倒死去。人在臨死前的一刻,會想到一些光怪陸離的事情。我想到,教我不能好好談戀愛的原因,就是從小就覺得一個人沒什麼不妥,自小家庭教育就是教導我如何當一個獨立的人,不是片面的那些如要學懂煮飯洗衫,而是要學懂跟自己獨處而不覺難受。花了如此多年一個人練習一個人,我的成就包括:

一個人吃飯
一個人游泳
一個人曬太陽
一個人看電影
一個人看話劇
一個人看畫展
一個人去旅行
一個人看演唱會
一個人逛博物館
一個人去主題樂園
一個人想念另一個人
(還有更多的一個人)

所以,那些無法接受戀愛空窗期長過4個月的女生,會覺得我可以一個人熬過4個單身情人節多麼不可思義。她們沒有男人不行,於是分手沒多久又歇斯底里尋找另一個人,這種根深蒂固的想法令她們總有個伴侶在旁,帳面上永不孤單。而我,面對獨身,卻是那麼的不慌不忙,幾乎沒有擔心過老了會沒人照顧之餘此類的事宜。要是感覺孤單,找個朋友或陌生人求一個帶著體溫的擁抱,又覺得一切安好。沒有什麼對或不對,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她的生活模式。反過來,我倒有點羨慕這些女生,她們的人生已設定了明確且不容放棄的目標,其他的都沒什麼大不了。只是,數數手指,我驚訝自己單身了3年;這個數字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並不覺得這3年難過。

情人節前的一星期,工作上我忙得不可開交,但偶然電話響起,都會猜想會不會是Sam,因為從前除廣告電話,幾乎沒有什麼人會致電給我,現在「最關心」我的更只剩下「星展銀行」及「萬靈禮品部」。Sam這個名字改得好,要是那些Samson、Samuel、Sammi、Samantha打來,我眼角掃過電話屏幕,都會以為是Sam,心裡泛起半點悸動。但結果,他沒找我,我也沒找他。

情人節夜,我沒事可幹,回到一個以前常光顧的地方,某酒店的酒吧。我最喜歡這裡的圓型吧檯,有點老上海的風格,不,與期說老上海,其實也是老巴黎的感覺,畢竟以前上海跟法國就有很密切的關係。當然,這裡的樂隊比起上海和平飯店,還差一點點,至少這裡的鬼婆主唱不會給我唱《夜來香》。我翻開餐牌,罕有地不想點雞尾酒,卻在紅與白之間掙扎,最後選了杯德國Riesling,酒來了,不久侍應就捧來小食,是椒鹽卷餅(Brezel)、薯片和黑椒花生,配來自德國的白酒簡直天衣無縫。

當我沉醉在藍調音樂中,旁邊來了一個中坑肥洋人,他一進酒吧,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素顏的我。那種目光,沒有「嘩,你好樣衰」的意思,而是滲透著「我要吞咗你」的信息。他愈是凝視我,我愈是別個臉,還要裝出一副抑鬱神情。直至我的眼角望到他那杯紅酒只剩一啖和他已簽卡埋單,我終於願意轉身,我們的目光相遇了。

「Cheers!」他望著我說,並舉起了杯。我禮貌地舉杯回應,說一聲「Happy Valentine's Day」。我凝視他離開酒吧的背影,那電光火石之間,就知道他會為我回來一趟。我沒帶電腦寫文,卻隨身帶了一本小說。我想天下就只有我一人會在酒吧看書,讀到女主角吃雪糕的情節,舌頭忽爾嚐到一陣甜味,召喚侍應一聲:「我想請問而家_ _ _ _ _house仲有冇雪糕新地?」
「有,我可以為你準備。你咁犀利知道雪糕新地係_ _ _ _ _house個廚房整嘅?」
「哈哈,不過我諗諗吓都係怕肥。」
「唔緊要,當你改變主意時,隨時話我知。」我又讀了幾版小說,侍應捧了生果杯來,有士多啤梨、藍莓、車厘子,再交低一句:「食生果咪唔怕肥囉!請你食。」

大概十頁小說過後,我抬頭一望,不出我所料,那個鬼佬回來了,坐在圓型吧檯的另一端,剛好與我打對面坐。侍應走到我面前,放了一隻空的紅酒杯,說:「對面位Mr. Brown想請你飲杯紅酒。」我著侍應給我展示一下酒樽,是Barossa Valley的Syrah。我隔空與對面的Mr. Brown舉杯,做了個口型說「Thank you」。

侍應問:「做乜今晚一個人嚟?」
「冇情人,咪一個人嚟享受吓。」
「但你睇吓你而家乜都有啦!」她指著我前面的酒和食物說。

期間,又來了一名單身女子,她選擇坐在Mr. Brown旁隔一個的空位,她試圖跟他搭訕,他只敷衍幾句。當我剩下一啖紅酒,準備埋單離去前,站起來走到Mr. Brown的旁邊跟他說聲多謝:「Thank you Mr. Brown.」
「You're welcome.」
「You come from Australia?」
「Oh, how do you know?」
「Cause you chose Syrah. The red you just bought me is so fruity. It suits girls. Good choice!」

原來,又是一個iBanker。閒聊時,他叫多了一Round香檳,是Dom Perignon 2004,一入口會有叮一聲的感覺。之後,他又想叫多一Round,不過我說:「Mr. Brown, I'm sorry to let you down. My capacity is full.」侍應亦很醒目給我倒了一杯水。

「The final round, then we go out.」Mr. Brown問。
「Sorry, not tonight.」我微笑著,給了他一個擁抱。
「Are you sure you are not staying with me?」
「Ya, but still, nice to meet you. Happy Valentine's Day.」這種對話又重覆了好幾次。不過,我欣賞他的風度,即使我婉拒了他的邀請,他還是大方跟我道別。最後一個擁抱,他把我抱得很緊,從男人的呼吸聲我能聽得出他有多想要我,這晚。

用682元買一杯紅酒和一杯香檳換葉希林的一晚,儘管什麼都不做光坐著,都太過廉宜吧?不,即使是6,820元,甚至68,200元,都不會換到我一夜春宵。682,000元,或者可以考慮。

情人節過後,又有幾位朋友訂婚,出乎意料沒有宿醉的我沒有認為自己也應該嫁人,因為身邊還未出現一個令我感覺幸福的人。曾經能帶給我這樣的人,已經不在了。

就因為我總是一個人在練習一個人,才經歷到與其他人的不一樣。今夜,依然是一個人回家。凌晨3時,紅隧終於沒有再塞車了。

文:葉希林
圖:via cc Flicker user Keith Putnam (id: qx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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